2004年8月14日晨4时30分，北京协和医院，51岁的呼和浩特市市委书记牛玉儒与世长辞。

　　消息传回呼市后，举城同悲。那些天，天降小雨。老百姓说，是天在替呼市哭泣。牛玉儒的骨灰被护送回呼市时，沿街站满了迎接的百姓。安放骨灰时，数千百姓站在殡仪馆外，默立雨中。

　　牛玉儒生前政绩突出。他曾是包头市的市长，在他与市委等部门的配合下，包头迅速崛起，从一个震后“废墟”发展成花园般的城市；GDP每年以11.1%的速度增长。

　　他任呼和浩特市委书记一年多，呼市经济发展迅速，城市面貌“从嘎查（蒙语，农村）到深圳”。2004年上半年，呼和浩特市GDP增速29%，在全国27个省会城市中居首位。

　　他曾对老友说，“官做多大才算大啊，关键是给老百姓做点事情。”他说一切工作都是为群众利益，他为群众的事发火，为群众的事流泪。

　　25岁当公社党委书记，32岁拥有副厅级职衔，48岁任省部级高官——牛玉儒最清楚，手中不断加重的权力该怎么用。

　　11月23日，是原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常委、呼和浩特市委书记牛玉儒的52岁生日。

　　3个月前，牛玉儒因结肠癌肝转移病逝在任上。这个生前被形容为“工作像救火一样”、一年有200多天到各地调研、视察、洽谈的蒙古族汉子，“这个”生日终于可以安稳地歇在家里。

　　牛玉儒辞世一周后，家人清理了他的办公室。整整20箱书，是他留给亲人的遗产。

　　玉泉区石东路小学57岁的美术教师黄小良，自2003年8月底起一连给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写了3封信，以市民的身份建议学习牛玉儒，“应该像当年学孔繁森那样”。

　　黄小良仔细算过，牛玉儒在市委书记任上一共493天，16个月，平均每个月招商引资20项。“我姐姐的退休金从200多元翻了一倍，我自己的工资从1200元涨到现在的将近1900元，我家门口的小巷子第一次装上了路灯。”

　　一场秋雨刚过，呼和浩特市大街边铺排着小青砖的人行道却很干爽。这种10多厘米厚、渗水力强的小青砖被呼市市民称作“牛玉儒砖”——他们的市委书记精心选中这种实用的地砖，取代了以前那种一压就碎、雨雪天打滑的红色薄瓷砖。

　　车行在双向8车道的新华大街上，出租车司机乌建军显得很骄傲，“前面的滨河公园夜景很漂亮，很多外地人专门来看，都说呼市变化大得不敢认，不再破破烂烂、小鼻子小眼地像个嘎查（村庄）了。”

　　迅速“长大、长高、长胖”的塞上青城，深深烙下原市委书记牛玉儒的印记。而这个从内蒙古东部的贫寒之家走出的“巴特尔（英雄）”，这位20多年间从公社党委书记走上副省级高位的民族干部，身后留下的，自然不仅仅是那些改变了模样的大街、楼群和广场。

　　临危受命   包头震后速崛起

　　他走到哪里，都会带来巨大的变化。风一样的速度，火一样的激情。

　　牛玉儒到包头时，包头刚经历了大地震，城市如同废墟。当他调离包头时，这个城市的建设和经济发展，都已能傲视群雄。

　　43岁的田女士1995年底定居包头。在她的记忆里，那时的包头“破破烂烂”。田女士那时觉得，包头“还不如我们家乡土右旗。”

　　1996年5月3日，包头发生里氏6.4级破坏性地震。地震使近百万人口住进了临时搭建的防震棚内，居民住宅损毁527万平方米。包头市直接经济损失达40.65亿元人民币，间接损失数十亿元，史称“5·3地震”。

　　1996年11月，牛玉儒受命于危难调任包头市代市长（1997年4月起任包头市市长）。

　　那时最重要的是重建家园。那个时期，包头市财政艰难，搞城市建设面临资金窘境。牛玉儒带领政府班子，以“经营城市”的观点，广泛吸引社会资金参与城市建设。

　　到2000年，包头市新建住宅楼面积1100多万平方米。而从建国到1996年地震，包头居民住宅楼建筑面积不到1000万平方米。4年多时间，包头建了比建国后46年内更多的楼房。

　　修路、建广场，种草种树。虽然包头人当时不理解，他们的市长为什么爱种草种树，但市长留下的一切让他们引以为豪。

　　现在的包头，树木成荫，绿地广场随处可见。高楼大厦，宽街净道。
　　
　　发展城市   呼市旧貌换新颜

　　在牛玉儒到呼和浩特之前，呼市人是羡慕包头人的。包头城市的美丽和工资收入，都让呼市人心向往。

　　牛玉儒调任呼市市委书记一年多后，呼市人不那么羡慕包头人了。

　　“牛书记来之前，我们很羡慕包头人，我们说呼市是嘎查（蒙语，农村），包头是深圳！”呼和浩特赛罕区居民朱珠说。

　　2003年4月，牛玉儒被任命为呼和浩特市委书记。

　　现任呼市建委主任孙建华说，牛玉儒把呼市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关心和装点。孙建华随时都可能接到牛玉儒的电话。只要牛玉儒发现什么问题，或想起什么问题，就会立刻给孙打电话。在孙建华的记忆中，有数次被牛玉儒“批评”的记录。

　　有一次牛玉儒检查便道铺装，发现刚铺了一个多月的方砖已裂缝。他非常生气地对孙建华说：“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呢，每一分都该用好，我们本就不发达，你们这样做，良心何在！”

　　2004年3月，孙建华还因为一个井盖挨了牛书记的“骂”。那天孙建华接到牛玉儒的电话，电话里牛玉儒气呼呼地说：“你以为一个井盖是小事吗？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！”原来，牛玉儒在街上发现了一个开着的井盖。

　　一个星期六的晚上，牛玉儒把孙建华叫到一些小街巷。牛玉儒说，你看这些小巷子这么黑，学生放了学多不安全。后来，呼市46条小街巷都安装了路灯，100多条小街巷得到重新治理。

　　牛玉儒还经常打出租车在城里转悠。后来，老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书记爱“微服私访”。

　　出租车司机郝东升有一次等活时，有人上了车。他一看，居然是牛书记！路上，牛玉儒问他觉得路况怎么样。郝东升说，路窄了些。走着走着堵车了，牛玉儒又问，经常堵车吗？郝东升说，堵得挺严重的。牛玉儒说，也该解决了。 　
　
　　谁也没想到，情况很快就有了改观，四车道变成八车道，路边有了绿树，交通堵塞的问题也解决了。

　　广场扩建；河水得到治理；拆除公园的墙“还绿于民”；植树种草；增添运动设施，“要让老百姓出门走路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休闲场地。” 

生活环境改善，工资也涨了。一年多后，呼市人不再那么羡慕包头人了。

　　心系百姓   家人亲情放两旁

　　牛玉儒说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让老百姓得到实惠。城市的建设是为让老百姓住得更好，生活环境更好；经济的发展，是为让老百姓收入能提高。一切的工作，都该是为让老百姓生活得更幸福。

　　包头市现任政协副主席道尔吉，在当年做牛玉儒的市长助理时，很不解牛玉儒对他说的：“你就抓好一件事，社会保障工作。”

　　就一件事？道尔吉当时心里有些不悦。

　　牛玉儒说：“老道，别小看这一件事，这是天大的事啊，关系到老百姓的命呢！”

　　那之后，如何能够按时、足额发放保障金，成为道尔吉工作的重心。

　　2000年4月，当暂时没钱发放退休金和养老金的时候，牛玉儒提出党政机关干部推迟发一个月工资，把工资款拿去发放。他说：“这些干部们迟发一个月没什么问题，但是对于那些人，那是活命钱呢！”

　　1999年12月17日下午，包头市郊一辆接送学生的面包车起火，烧死了几个学生，烧伤的学生被送往医院。

　　当晚，重伤的学生进行手术，市长牛玉儒一直守在手术室外。 手术结束后，牛玉儒在凌晨回到了办公室。 当时在场的秘书长程刚突然发现，牛市长哭了。
牛玉儒说：“发生这样的事，我这个做市长的，有责任啊！”

　　凌晨3点，牛玉儒让通知第二天上午召开安全生产紧急会议。 会上，牛玉儒说：“搞改革，抓发展，为了什么？是为了老百姓生活得更好，每个家庭更幸福。可是这样的事故发生了，就是把我免职也难以弥补……”

　　2004年春节前，牛玉儒到基层慰问贫困户。其中一户是青山区孙震世老人家。63岁的孙震世是残疾人，有一个养女在西安读大学。

　　牛玉儒进门后问老人：“有困难吗？”老人说：“没有。”牛玉儒疑惑地看看他，自己去开装米面的柜子看。牛玉儒只找到了半袋面。然后他说：“你很困难啊！”他转身让各区普查一下贫困户情况。

　　询问中，牛玉儒得知孙震世为供女儿上学，欠了两万多元外债，他当即号召在场的干部捐款。他跟老人说：“我是市委牛玉儒啊，你知道我吗？”老人说：“我知道，我从半导体里听到过你的名字。”

　　“半导体，你没有电视啊？”牛玉儒很惊讶。他立刻让民政部门去统计全市有多少没有电视看的居民，要让他们在春节时看上春节晚会，过个好年。

　　那天是腊月二十八。到三十晚上为止，全市一共有500户居民领到了新电视。
　　呼市赛罕区副区长格尔图的印象里，“牛书记有超人的记忆力”。

　　有一次格尔图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向牛玉儒汇报工作，那是格尔图第一次见牛玉儒。格尔图汇报的是百姓反映拆迁问题，他简要说完后就离开了。格尔图第二次见牛玉儒是在市委大楼的电梯里。在电梯里，牛玉儒一下认出了格尔图。牛玉儒说：“你上次提到的拆迁的事处理得怎样了？”
　　
　　格尔图非常惊讶，以至于半天没说出话。

　　下电梯的时候，牛玉儒对格尔图说：“群众的事没有小事啊，对你们可能是小事，对老百姓就是大事。”

　　2003年底，他80多岁的老父亲患脑溢血，嫂子从通辽打来电话，但牛玉儒已经定好了去外地考察的行程，没法更改。他放下电话痛哭失声。

　　他曾被亲戚视为“绝情”，他从未用手中的权力给家人谋过利。他的5个兄妹除了二妹在包头，其余都在通辽老家，两个妹妹和妹夫先后下岗，惟一的姑夫至今还在通辽火车站靠蹬三轮车维持生计。二嫂想让他帮儿子安排工作，刚一开口他就是一句“我不管”，二嫂气得摔了电话。

　　年迈的老父亲一直都不知道牛玉儒病逝的消息，老人至今清楚地记得20年前给他写过的那封信：“咱们家亲属多，有的可能找你办这样那样的事，你一定要拒绝。他们可能会骂你六亲不认，不要怕骂娘，骂声越大，人民赞扬你的声音越高，历史上的包公不是因为公正清廉而名垂青史吗？”

　　呼市中心的新华广场，是牛玉儒去世前最牵挂的城建项目。这个从3.7万平方米扩大到6万平方米的广场，设有华北最大的音乐旱地喷泉。家人说，牛玉儒在昏迷前还念叨着：“新华广场改造不知道百姓满意不满意。”

　　8月15日,牛玉儒去世的第二天，呼市最热闹的昭君文化节在刚竣工的新华广场举行闭幕演出，据说有将近10万市民聚在这里。那个晚上，层层叠叠的烟花绽放在广场上空，那骤然放射的光彩，让整个城市闪亮。

　　　（责任编辑 蒋佩玉）